2012年2月20日 星期一

黑門山上的朝聖者

「將亞嫩谷直到黑門山之地奪過來。」

從山巔到亞嫩谷是西亞廣大沙漠中的迦南美地,遊牧民族們莫不以此相爭,黑門山是個沃饒之山,是被神所應允之地,在那處地沃草豐,牛羊肥美……。

我們都台北城裡流浪

大學主修導演的美珍,出身於自耕農的小康家庭,家裡沒什麼對於小孩藝術的陶養,進了戲劇系的第一堂課,便被同堂課的同學所提出的問題給嚇出一身冷汗。「請問存在主義在有『雷雨』整部戲劇主軸有什麼樣的影響?」
從彰化的小鎮來的美珍,一直到這堂課才聽說存在主義……,經過四年悲憤的薰陶,學士帽穗依然劃了一百八十度的圈,帶著一點對於女性的自覺,他任性的決定導出他的第一部戲,當時他每天手邊只有十五塊錢。
那稱為「眼神」第一部戲是有關於一個女孩和為要自己心儀的男孩為自己撥掉一根遺落的頭髮,而在自己的肩膀上左右各放置一根頭髮的滑稽故事,然而女孩在裡面看見了自己,而美珍四場完成了場場爆滿的夢,在一個只有二十個座位的小咖啡廳,舞台上的演員口沫橫飛到觀眾席都能濺到,當作是純手工製作的三色DM三百張發出的功效。
手中只有十五塊錢的美珍有一個二十二歲才開始學舞的鄰居G,他身材略胖不具舞蹈的天資,每天手中只有十塊錢,他伸手向美珍借,只因為他吃不飽,他相信有一天他能夠到法國習舞,他們都相信有一天能夠一起創作出一部驚為天人的舞劇,因為這不僅僅是為自己做的夢。

迷路的遊牧民族人?

幫寶是師大美術系的準畢業學生,究竟要升學還是實習就業還沒有頭緒,但他知道當自己離開了學校,追尋藝術夢想的路就必須單獨奮鬥了。手上拿著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研究所的報名表,有一些些的猶疑。

2007年的八月,一群人趕緊在畢業之前完成一些理想中的大事,有個好心的朋友租給他們在溫羅汀一帶便宜的地下室,他們便敲敲打打起建造自己的秘密基地。

站在後山的位置望遠

慧先在台東劇團擔任活動企劃已經有五六年了,台東劇團近二十年的生命也參與的一半,還有這兩年來接掌的台東鐵道藝術村。對藝術行政的工作者而言,他是幸運的,於日文系畢業,其實真正主修的是小劇場,回到故鄉台東,後山對許多人而言是個未開發之地,對於藝術參與素質也遠遠不如就學的台北城市,又怎麼有辦法養活這些懷抱著藝術夢想的人們?
台東劇團前身為公教劇團,除了擔任公職教職者有較高的教育水準和空閒時間,對於文化傳承的熱忱,也是成立的理想,他們就像是開始定居的人們,雖然耕耘技術且尚嫌不足,秉持著對生長土地的那份情感,在這裡深深埋下種子。

「那時我們從約但河東兩個亞摩利王的手中被奪去,遙望遠方的那處,我們沒有了自由,四周滿是荊棘的曠野,我們該何去何從?」

追打與鄙棄的目光亦不能將自我棄絕

曾經美珍一度想要解散這個無法維生的劇團,只有分大賠小賠,被文建會斷定為沒有發展價值而不被給予獎勵資助培植,劇團被歸類於宗教性質的爭議,如果性別認同是藝術人極端的每種信仰,難道自身所謂宗教信仰便不是價值觀的堅持和存在?

遊牧民族的同伴遷徙

從「分散後聚集」到「一公斤之外」與「一九九吃到飽」的策展中看見生活的藝術,隨處可以創作的嬉戲方式開拓了新一代族群對於藝術的肯定和認同,「
夢痕」的枕頭創作是開始了與外界合作的先例,滾石年度的「筆記王」居然也在這小小的二十坪空間中接觸了世界,週末我們手腳多走幾百步路,脫離了喧鬧的師大夜市,暗暗的小房間裡放映的,是多少小藝術家們幻想的轉換和投射。

在溫羅汀一代散步的人們,走進這個粉紅色的小門,後面即是一片燦爛的異想世界

雜草叢生的荒地

在千禧年之後,文建會基於文化產業的前瞻性而開始使用了閒置空間再造的方式企圖帶動地方藝術文化的創造和發展,五個由鐵道倉庫改造的藝術村應聲成立。

「因為我們保存的是記憶」,慧先也不諱言,民眾最初對於這邊的接受是緣於對台東老車站的懷念,車站旁時常聚集的遊民,能夠成為工作室和展覽室的硬體房屋設備僅有一間,甚至是大片草地的清潔維護,初生的藝術村必須面對的是大大小小的問題。

「終於,我們到達了黑門山之巔?」

於是,我們創造了波西米亞神話

2007年,G帶著在歐洲被譽為最具潛力的亞洲舞蹈創作者回台,美珍和G共同創作出FIORA,是劇團成立至今美珍最得意的創作,全劇當中沒有一句台詞,只有「眼神」和舞。
2007年歲末,G血癌去世,去世之前,他仍然苦於他是個同性戀者。

這是水源的脈絡

IOST地下秘密基地,現在成為了蟄伏的有機物質。
小黑去當了兵,湘茹出國唸視覺傳達,幫寶找到了在光點台北的工作,口袋裡只有錢一點點,全都拿去買了網點,安齊的正職是商業攝影師,還有新加入不到一年的阿貝,她是實踐服裝設計系的大二學生,……,各自活在截然不同的地理位置上,不一定在同一個城市內。

對他們而言,這是IOSTER的無限延伸。

2008年6月15日 在IOST網上的最新一筆信息:
展覽者(ioster):BOCO、大傻、布魯克、安齊、湘茹、黑先生、幫保
Iost的人的展
沒有展名
沒有宣傳DM
不知道彼此會做出什麼
但展覽就這樣交互進行中 每幾天產生一點變化
一些非常個人的思索 現在正在展示著

在後山我們建造起房舍

原以為在二十一號倉庫是地方藝術村的模範典型,卻不知道在重重的山脈之後,有一群愛惜自己土地的人,在廢棄的台東車站,重現台東人的鐵道記憶,在那裡,我們看見名符其實的鐵道藝術、藝術村與台東的三位一體。

今年鐵道藝術村的主題是:百面生
所有從戲劇、平面展到影展,都是為繞著這個主題,讓在台東的人們看見自己所站在的土地上多采多姿的人、事、物,中國流亡詩人貝嶺成為今年的駐站作家,台東人影展,發表了許多傑出的電影人作品,而這也未嘗是一時的成果。

而數年來的經營經驗逐漸規劃出具體構想和制度,卻仍然必須依附於地方文化部門完全的經費提供之下。

「這彷彿如朝聖者的過程,直到那難以迄及的黑門山。」



後記:
斯賓諾莎的自由觀當中,跟隨著善性而走就是自由,這之中沒有被迫,然而我相信這當中所有的不是所謂人性的討論,而是你自覺的活在這個世上。看見自己存在的價值和使命,然後自覺的活著,自覺的活著其實是辛苦的,因為必須面對的不僅是生活中的瑣事而已,必須面對的是矛盾的一切。
其實我的訪問者還有藝術公司的工作者和美術館裡的技術人員,範疇相當多元而雜亂,以致於沒有辦法理出一個相當好的頭緒和脈絡。
於是回想在訪談過程中他們所說過的故事,或多或少能夠引起我的共鳴,因為我在認識他們的過程中沒太多的機會進行攝影〈其實是我常常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喪失了很多保留影像的機會,另外有些是用遠距的數次電訪進行的,像是慧先,幾次的電訪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和收穫,很期待能夠在暑假真正造訪那裡。
「黑門山」是第一個劇團的團名別稱,想要用這個有趣的典故進行發想,帶出每個藝術工作者都有自己的黑門山,黑門山位於以色列境內,四周相當貧脊,豐美就更顯的遙不可即,但在信仰的幫助之下,希伯來人中就進入了這片應許和祝福之地,站在山巔便可以一覽西亞。


P.S.明天早上8點開始跑營隊,現在是3點二十分(我這是苦行戰術嗎XD),若有內容敘述怪異之處,可能是我腦袋不清楚了。(20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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