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20日 星期一

流動的圖畫──河床劇團《Electric X!》

經過一條生產的甬道,觀眾回到了母親的腹中,這是一個夢境,或是一個來自遙遠過往的集體潛意識,一股神秘的氛圍,在戲尚未開演之前,早以悄悄瀰漫的空間的氛圍當中。

河床劇團,嚴格說起來,應該是一個行動藝術,或是一個超現實主義畫家。她展示的是一個一個畫面,而非任何線性的敘事,也不是意識流,更不是魔幻寫實。河床孕育的是一個夢境,在任何人的睡眠裡都可能存在過的夢境。

河床有個一貫的風格,平地起高樓的建構出一個專屬的神祕舞台之後,開始戲耍出屬於他們的魔術,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中大小變化的兔子,敬禮之後不停流出水來的雜耍者,面無表情的演員口中吐出白色的牛奶,美式鄉村風格的衣著,緩慢的暴力美學。他們有時令我想起,「恍惚」中似夢似醒的狀態,這種不安不適的感受,和觀眾之間產生了奇妙的碰撞和連結。

當我過了一段時日,再回想那天戲劇的場景,對於音樂是悲傷、雀躍、激昂、沉鬱,我一丁點印象都沒有,但是那天許多視覺瞬間,像是一幅一幅畫作在我面前揮之不去。

在河床的戲劇當中,演員本身不是我們自然會去關注的焦點,整齣戲甚至你不會對某個結出的演員有甚麼特別深刻的印象,他們沒有表情、沒有情緒的移動著。導演就像是操作戲偶的一般的靈巧製作每一個畫面的構圖,或是製作一個失去靈魂的雕塑。看完了一場戲劇之后,我們甚至可以說:「我們是看了一檔個人的展覽。」長期居留於台灣的美國籍郭文泰,將家鄉文化背景的西部田野的景象帶進了劇場之中,老舊的鄉村衣著,面無表情、臉色慘白的人們,流質的液體灌入演員的口中,演員當中幾乎是無語言的,而緩慢的暴力美學,就在這一個由他們一板一釘親手完成的劇場裡發生。

河床在當下的空間當中生出了戲劇的嬰孩,他們利用在藝術村百里廳開演前六天的時間,二十四小時的工作,與那吉光片羽間偶然的激撞。導演描述最初與演員認識時的遊戲:「And Then?(然後呢)一個燈具,然後呢?一隻鳥飛進來,然後呢?著火了,然後呢?」於是每個舉止的轉換包納進來的是每一位參與者的經驗邏輯,「畫面會自然連結在一起,故事會慢慢出現。」

這首空間與景象之詩,在劇終人散之後,他仍在我們的記憶裡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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